外婆的玻璃罐空了。
我对着光瞧,罐底只有几粒碎末,像秋天的星子——散落在夜色里,捡也捡不起来。母亲说,那是外公从前买的,一直舍不得喝。
我小心地倒进白瓷杯,热水冲下去的时候,竟有一缕极淡的香浮上来。不是花的浓,是那种躲在叶子背后的、怯怯的甜。水凉了,茶叶沉了,那香气也就散了,像从没来过。
“好喝吗?”母亲问。
我说,好喝。
其实我没尝出什么味道。只是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的样子,忽然想起外婆常常坐在窗边——阳光斜斜地照着她的白发,她捧着一杯茶,也不喝,就这么看着。那时候我问她在看什么,她笑笑说:“看花开。”
现在才明白,杯里早就没有花了。她看的,是那些开过又谢了的春天。
玻璃罐洗干净了,我没有扔掉。放在柜子里,和别的空罐子排在一起。有时候拿东西碰到了,叮的一声,轻轻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敲了一下茶杯沿。
我想,好喝不好喝,大概也不是顶要紧的事。
要紧的是,你端起杯子的时候,心里还会想起一个人——她泡茶的样子,她看茶的眼神,她什么也不说,却把所有的味道都留在那一杯水里了。
茶叶可以喝完,香气会散尽。但那些躲在叶子背后的时光,冲上热水,就醒了。
哪怕只有一小会儿。
那也是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