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兴德茶庄的玻璃门上，不知何时贴了一张红纸。杨师傅走近了看，上面是张姐的手笔，一笔一划端端正正："新茶上市在即，陈茶惠让：茉莉花茶买一斤送二两。"


风铃响过，张姐正在柜台后面分装茶叶。店里和平日没什么两样，青花瓷罐还在老位置，只是门口多了一只竹匾，里面摊着新到的茉莉花茶样品，碧绿的茶坯间缀着几朵干花，凑近了能闻到一丝鲜灵。


"今年新茶来得准时。"杨师傅在椅子上坐下，看张姐利落地称茶、折纸包，"这一斤是去年的？"


张姐点头："去年天气凉，花期晚，积了些库存。好在今年的花季没耽误，伏花窨的新茶已经陆续到了。老茶得赶在新茶全面铺开之前清掉，不然就压手里了。"


杨师傅来喝茶三十年，知道这行当的规矩。茉莉花茶讲究新，过了夏的新茶一上市，去年的陈茶就不好卖了。往年也有存货，但不像今年这样紧张。2022年春寒，花期推迟，茶厂产量受了影响，偏又赶上行情有些波动，一来二去就剩了些。张姐店里还算好的，有几家规模大的茶庄，听说是按吨算的库存。


"买一斤送二两，"杨师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，"算下来差不多是打八折。"


张姐笑："比八折还划算点。关键是这茶存得好，去年我用锡罐密封放冷库里了，香气没怎么跑。您要是图实惠，这会儿入手最合适。"


正说着，又进来一位客人，是附近中学的王老师。她径直走到柜台前："张姐，我要的那个茉莉白毫还有吗？"


"有，给您留着呢。按活动走，买一斤送二两。"张姐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花瓷罐，掀开盖子递到王老师面前。她低头闻了闻，满意地点头："香还在。去年冬天喝的就是这款，一整个春节都没断过。"


杨师傅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什么："张姐，您这买一斤送二两的活动，老茶送了，新茶不也跟着卖出去了？"


张姐一边打包一边说："就是这个理。买茶的人得了实惠，我也清了库存，腾出仓来放新茶。开春这批新茶品相不错，伏花窨了七遍，我进了一批，正等着上架呢。您要是喜欢，到时候来尝尝。"


杨师傅点头，心里头算着日子。新茶上市就是这半个月的事，到时候店里该摆满新到的茶叶罐子，满屋子都是茉莉花香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前，指着竹匾里的新茶样品："张姐，您这新茶能不能先泡一杯尝尝？"


张姐笑了："还没正式上架呢，不过您是老主顾，破个例。"


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。茶叶在沸水中舒展，有茉莉花苞在水中轻轻旋转。杨师傅端起杯子，鼻子凑近杯口——清冽的花香扑面而来，比去年的茶鲜灵得多，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收进了这一盏。


"好香，"他说，"今年的花够好。"


张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："伏花窨的，火候正好。您要是觉得合适，等正式上架了，我给您留两斤。"


杨师傅放下杯子，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红纸。买一斤送二两，店家清了库存，客人得了实惠，新茶也趁势打开了销路。这笔账，怎么算都是划算的。


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，拎着那包买一斤送二两的陈茶走出店门。秋天的阳光暖融融的，街上有人拎着月饼礼盒匆匆走过。杨师傅想起张姐的话——"存得好，香气没怎么跑"。其实茶叶也好，日子也罢，存得用心，总能留住些好的。


他想着，这包茶拿回去，够喝一两个月的。等到新茶正式上架的时候，他再过来，买两斤当年新窨的伏花茶，把这一季的秋天，都泡进杯子里。